我的书
李曜灵


我喜欢书,藏有五六百本。桌上、柜里、床头枕畔,随处散落着它们的身影。奶奶见了总要念叨:“那么多,别再添了。”我总是一笑置之,转头又带回几本。
于我而言,它们远不止是书,更像良师、故友。人生行至岔路,它们陪我徘徊思索;孤独落寞时,也是静静相伴左右。
大体分作两类:实用书与闲书。实用书多是中学时的教辅和眼下专业相关的理论著述,坦率说,我并不钟情于此——知识固然有用,却难免枯燥,读来常让人心神疲惫。可升学、求职的压力摆在那里,终究只能硬着头皮啃下去。如果说读这类书是为谋生,那么读闲书,则像是在安抚内在。
我爱散文、诗词,也爱读史。闲来翻上几页,心绪便会慢慢沉静。最爱还是散文——篇幅不长,却往往情真意切、辞采隽永。尤其名家文集,他们以文字记录下见闻与思虑,也坦然记述人生的悲喜。阅读时如走进一座构造精巧的屋子,细细端详每一砖每一瓦,不觉间便沉浸其中。
少时我性子倔强,愿望落空时,常闷闷不乐。有人劝我去旅行,或以美食来遣怀,可那些终归只是暂时的慰藉。后来我渐渐发觉,唯有读书能让我安静下来,也让我学会从另一个视角打量世事。
曾读季羡林先生的《春满燕园》。文章从暮春落花起笔,写的却并非伤春。先生说,自然的春天终会过去,但青年人那股朝气和校园里的学风却能长久留驻。读罢恍然:青春或会逝去,但只要初心不改,即便霜染两鬓、步履迟缓,心底仍可住着那个少年。
我也爱诗词。少年时迷恋苏轼《水龙吟》中的:“梦随风万里,寻郎去处,又还被莺呼起。”那般迷离如梦的情致,于十三四岁的少年,自有着天然引力。
到了高中,又迷上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”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”这样的句子,还常常写进作文里。如今回看,不过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罢了。
年岁渐长,再读诗词,更像隔了时空在听古人低语。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,是李后主身陷囹圄后的苍凉哀叹;“长沟流月去无声,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”,又藏着一种物是人非的怅惘。越发觉得,诗词动人心魄处,不在辞藻,而在其中沉淀下来的人生。
至于历史和哲学,我读得并不算深。哲学逻辑严密,常让我望而生畏;史籍又多为文言,读来颇费心力。前几年有老师对我说:“要读让你感到痛苦的书,人才会成长。”这话我一直记着,因此偶尔也会硬着头皮,去翻几页史哲。
读史,不为考据真伪,而是想从中了解:人曾怎样生活,文化又是如何一点一滴演变而来。曾读吕思勉先生的文化史,见古人从游猎到农耕,从辨识百草到培育谷物,忽然觉得——历史并不遥远,它就藏在我们每日的饭菜和寻常的习俗里。
我喜欢书,也因它从不会离开。
以前在北京时,我常去万圣书园淘书。那里的书价格不低,内容与装帧都极考究。在店里慢慢翻阅、细细挑拣,整个人便沉浸于一种难得的静气里。
古人说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”,我却以为,读书最大的意义,在于让人明事理,在这纷繁世间,还能存一点浩然之气。
如今包里常放着几本书:诗词、散文,或史册。虽未必逐字读完,但车上、窗前、池畔,随手翻看几页,也是一种享受。
有人问:“看过的书,你都能记住吗?”
说实话,大半内容终会淡去。但我始终相信——那些真正打动过你的文字,早已悄然融入骨血,在无形中塑造着你的谈吐、心性与眼光,也陪着你,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人生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