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屏之隔
◎刘华
住院,两人间。邻床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来做白内障手术。
住进来两天,除了术前检查,老太太大多窝在床上,半睁着眼,想睡又不敢睡。隔一会儿,看看枕边的手机;走到病房门口,又站住,摸摸口袋,掏出手机确认还在,才放心出门。手机一响,老太太即刻接起。她耳背,通话音量开得很大,整间病房都听得见。听得出来,老太太有两个儿子。
一天,大儿子打来电话:“妈,你到医院了吗?办上住院了吧?”隔一天,小儿子又打来视频电话:“心电图在四楼,坐电梯上去;肺功能在一楼,坐电梯下来。”听那语气,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,替老娘去按电梯按钮。
老太太说,儿子们都在外地上班。因为是小手术,就没让他们回来。说这话时,她盯着手机,深陷的眼窝木木的,藏着无奈与失落。
手术当天一早,两个儿子接连来电反复叮嘱。老太太一边手忙脚乱换病号服,一边应着电话。
手术结束,老太太一只眼包着纱布,另一只紧紧闭着,脸色蜡黄,疲惫极了。护士扶她躺下,挂上吊瓶,程式化地交代注意事项。老太太听不清,多问两句,护士放声重复一遍,便离开了。又过了片刻,老太太睁开未包扎的那只眼,望向吊瓶,我示意她安心休息。
不多时,微信提示音响起。我正要把她枕边的手机递给她,老太太疲惫地朝我摆了摆手。我说,可以把铃声调成静音。她点了点头。
半晌醒来,老太太摇晃着身子下床,瞥见手机屏亮了。电话里,儿子声音急促,带着埋怨:“妈,你怎么回事,打电话不接,微信也不回!”“睡着了哈。”儿子还想追问,她说眼睛疼,想喝口水。儿子这才收线。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,终究是隔了山河万里。这一杯水,还得老太太自己起身去倒。
没两天,老太太准备出院,她一手护着做过手术的眼睛,一手拎着包,微躬着身子慢慢走出病房。就在这时,她的微信铃声又响了。
[责任编辑:郑雯雯]